第一章 入关（上）
有时候，真正的生活是从一个变化开始的，就象一出戏剧往往是幕布开启后，开始上演一样。而我们，有时也往往被动地必须扮演某个角色，来适应剧情的需要。QQ空间站http://www.kancr.com
桑雅抱着儿子，眼前是英国海关官员冰冷的脸，这是个印巴女人，脸上的每根僵硬尖利的线条都在表示不满。她一言不发地接过护照，申报表，目光象闪光灯一样飞快地向她瞟了一眼，仿佛即时给她照了一张快照。她知道自己一定是头发蓬乱，衣衫不整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，儿子象阿童木似的，虽没怎么吃东西，但能量充沛，不断地各处巡查，把好奇心撒遍机舱的各个角落，厕所就上了十几回，直到飞机落地才显出能量下降的红色信号，此刻更随时想掩旗息鼓，进入梦乡。也难怪海关这位怀疑的目光，她们母子俩可不就是典型的难民形象。
那个官员仔细看着表格，再次翻检护照，皱着眉头，一肚子不高兴全写在脸上。也许这是个处在婚姻破裂碎片中的女人，或者早刚上和丈夫吵了一架，或者被上司训了，反正她自己正苦大愁深，水深火热，桑雅盯着她阴郁的脸和不耐烦的动作心想。很多英国人是孩子似的情绪化，她签证时就极顺利，那个长得很帅，左手写字的签证官，一听书朗的哭声，二话不说就告诉她下午取签证，然后就慈爱地冲书朗微笑。不过，现在即使书朗哭翻天，这位官员的心也会纹丝不动的，因为她满腹心事让她变成了谁碰扎谁的刺猬。果然，这位女士将材料放置一边，勉强抬眼对着桑雅嘴唇微启说了几句话，桑雅没听懂，后悔自己临出来前没恶补一下英文，其实即使桑雅准备得再充分，也不会马上听懂，中国式英语怎么也得在英国待半年时间，才能从岔道追上地道的英音，就是听得懂，至于语音语调还需慢慢找感觉，找它们真正的表情。何况这位幽怨的大姐并没想让她听懂，就是想显示一下自己的权威，给自己打气，自己的命运左右不了，别人的还是在她翻手覆手之间的。
看见桑雅不明白，她二话不说，即刻站起身，拿着材料消失在一个不远处的门里。桑雅站在小铁门前不知所措，不知道这种阻隔意味着什么？这个关口后面，又将面临什么样的生活？她象因故不得不改变航线的船，对即将经过的岛屿一无所知，但又不得不继续前进。
她是最后一个等待入关的人，因为拎着装满书朗各种必需品的手提包，背着自己的小包，还要抱着不愿自己走路的书朗，她走得太慢，慢到这位怨艾的官员，终于锁定了她们娘俩为她发泄不满的目标。空荡荡的大厅里，桑雅抑制着内心的委屈，找了个凳子，抱着儿子坐下，
时间一点点流逝，桑雅猜最苦的可能是郑之川，他一定焦急地等待在出口，盯着每个出关的人，盼望着她们的身影。一道低矮的栅栏，把多少梦想新世界的人，阻挡在英国的国土之外，现在她脚下踩的算那一国呢？也许就此被送上回国的飞机。桑雅潜意识里是衷心愿意回去的，她从来都不是喜欢挑战的人，对陌生的地方，陌生的人，都有很大的距离感，置身之外的感觉。英国，也许是很多人向往的人生集散地，而她并不那么积极。可是，就此灰溜溜地回去，还是心有不甘的，不知如何向父母交代，也不知如何面对同事朋友的猜想，何况，郑之川呢，他们就此天各一方？QQ空间站http://www.kancr.com
人生的许多障碍是自己设置的，而这障碍有大多来自人自己的头脑，一念之差，导致许多人生路百转千回，生命也就在百转千回中，流失了。所以有时不那么考虑外界他人，顺其自然本心或顺应感受，反倒是最好的选择。可当时当地的桑雅，还是在患得患失的情绪中沉浮。也许，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的人生目标并不明确。QQ空间站http://www.kancr.com
儿子在她怀里睡着了，红润的脸蛋象饱满的散发着香味的苹果，桑雅疼爱地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。
如果不来这里，此刻她应该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写稿，或者在采访的路上，或刚写完稿子，正难得地坐在办公室里喝茶，顺便翻翻报纸。阳光将明亮装满整间办公室，宁静安适的感觉象空气中闪闪发亮的微尘，漂浮着，降落着。这时，儿子的笑脸会出现在她的眼前。儿子六个月后就一直是父母照看，每天下班后，妈妈都让她先吃饭，然后再喂儿子，那时，父母才算下班。妈妈每看到她边看书，边看儿子在一边玩，都说她不算好妈妈。也许她那时，还没完全完成从自己到母亲的角色转换。虽然她一直以母乳喂儿子，可休产假的六个月，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吃睡，而她即使几乎足不出户，却没停止过熬夜看书，写文章。上班后，父母又替她承担了照顾孩子的责任，所以她还没真切明白，孩子，对一个母亲意味着什麽，也不明白母亲，对孩子意味着什麽。
正因为从没独立地担起过养育的责任，独自地肩负起生活的奔波，到英国后，她将忽然发现，生活一夕间，象曾经潜在海平面下的堡礁，露出了所有她没见过的棱角和形状，除了做母亲，妻子，她无法再做自己。可现在，怀抱着儿子的桑雅还没察觉即将到来的一切，她的思绪，还停留在与具体生活内容无关的事上，停留在她卧室窗外高大的白杨树，和树后波浪似的屋瓦上，那些屋瓦一下雨，就流成一方池塘，荡漾起她的无限遐想。而白杨树的荣枯，教她看清四季，如何在一种安然的秩序里更迭，还有落在窗前的小麻雀——她的小朋友们，会想念她吗？爸妈此时又在做什麽呢？一定在惦念着书朗和她。他们的日子好象一幅画，被凭空撕掉一部分，不知要经过多少时间，他们才能习惯这种残缺，恐怕永远都不能吧。
“小雅！”一声沙哑的呼唤，打断了她的沉思，郑之川一步跨过铁栏，向他疾步走来。
桑雅奇怪自己并没有惊喜交集的感觉，没反应过来似地望着走近的郑之川。郑之川衣着笔挺，脸色薰黑，比以前略胖，胡子刮得干干净净，风风火火的样子和他的西装革履反差很大。
郑之川张开双臂拥抱她们母子，桑雅在他的怀抱里，没有激动，却感到几分不自然。也许还没从自己的思想里拔出来，或许时差和旅途疲劳，再加上受阻，让她有些麻木吧，她安慰自己。她不相信时间和空间的距离，真会让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全然陌生，她也不相信自己的思念和眼前的人无法重叠。郑之川并没察觉桑雅的木然，虽然两年来，他一天打两份工，几乎没有时间去想桑雅和儿子，然而现在，他很激动，老婆儿子都在他的怀抱里，一种实在的拥有让他浑身发热。QQ空间站http://www.kancr.com
第二章 入关（下） QQ空间站http://www.kancr.com
这时，警察摆手叫郑之川出来，告诉他不可以随便闯关。郑之川放开她们母子，赶紧走回关外。三四个海关人员走过来打开小铁门，招呼桑雅出关。桑雅把熟睡的儿子小心地立起来，让他的头靠在肩上，托住他的背，弯身想捡地下的包，一个海关人员见状，走过来帮他拎起大包小包，桑雅道谢着，走出铁门。那个怒气冲冲的大姐没在这几人之列，想必情绪更恶劣了。接受着这几人笑容可掬的道歉，桑雅跟着郑之川找到行李，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候机厅，终于踏上了英国的国土。QQ空间站http://www.kancr.com
明亮的灯光无遮拦地围住桑雅，让她一瞬间有从后台走到前台的感觉。只见人们各自守在自己的小世界里，井然而不吵闹，各家店铺密密地挨着，自动售卖机的小彩灯明明灭灭，墙上的广告画鲜艳醒目，一个仿佛色彩柔和温暖，安静有序却完全陌生的世界。桑雅有如置身梦中，恍惚而不真实，似乎不愿承认十几个小时的飞机，就彻底告别了自己二十八年来熟悉的一切，从此迈进一个崭新的世界之门。
“我抱儿子吧,我还没好好看看他呢。”郑之川伸手要接书朗。
“还是别换手了，省得弄醒他。在飞机上他没怎麽睡。帮我把他的头换到这边就行了。”
“没想到你还能抱动这麽大的孩子。”郑之川打量依然苗条如初的桑雅。
“习惯了。”习惯象滴水穿石，最能不易察觉地改变人。桑雅父母的房子在三楼，桑雅总是懒得把儿童车搬上搬下，索性抱着儿子。抱着儿子打预防针，抱着儿子在院子里遛，谁见到这个胖嘟嘟的小家伙，都说不象桑雅生的。
“我们快点走，我停车的时间可能已经过了。”郑之川推着行李车，抬手看了一下表，焦急地说。“本来机场的停车费就贵，超时罚款。”郑之川领先向前走去。
停车场四面透风，桑雅怕儿子着凉，用双臂紧紧地搂住他，尽可能加快脚步跟着，还是拉下一段距离。这样一个钢筋架构，水泥原色，完全没人气的地方，本身已经散发冰冷，传达不安了，桑雅小跑起来。终于绕过车阵，看见郑之川正把一个纸片从雨刷上拿下来，神情有些气急败坏。
“罚款五十。”他冲桑雅摇摇手里的纸片。“basters!”随后用英语骂了一句。“好了，上车吧。”他将纸片塞进衣兜。这是一辆很旧的福特车，车身的漆皮掉落处，露出锈斑。
桑雅把儿子的头托在臂上，先侧着身子坐在座上，然后一点点挪进双腿。车里散发出一股灰尘与油腻的味道，车座上也有一块块可疑的印记。
“系上安全带，这的规矩多，一不留神就挨罚。”
“你帮我系一下，我腾不出手。”
郑之川帮她把安全带扣上，车子驶出机场。QQ空间站http://www.kancr.com
“到家还得几个小时，你要是累，就睡一会儿。”
“哦。”
桑雅确实很累，也许精神上的消耗比体力上的疲劳，更让人觉得无力，但桑雅睡不着。她从没想过来英国，即使郑之川来后，她也只是想有一天他会学成回国。上大学时，因为对名著的喜爱，她曾想过如果有机会，她愿意去欧洲，去俄国看看，去体会那里深厚的文化底蕴，领略那些大师们笔下的无限风光，但眼下的情形，似乎离这样的梦想相去甚远。那样的梦想也许只属于了无牵挂的单身。背着行囊，餐风露宿，四处游历，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，充满了理想，还带着一缕豪侠之气。桑雅忽然生出一丝遗憾，结婚生子太早。有些梦想是一定要趁着没有太多责任之前完成的。梦想的实现也是要有坚定不移的执着追求的，这就是她所缺乏的。
天已经黑了，郑之川把车开得很快，对开的车灯不时从桑雅睫毛抖动的双眼和苍白的脸上掠过。桑雅想到郑之川大概也很累，睁开眼睛。
“你也累了吧？在外面等那麽长时间。”
“还行。你们怎麽走到最后了？”
“是啊，走得太慢了。”
“今天真是太惊险了，你们差点就被遣送回去。还好没叫你们进那间小屋，人家说进小屋的人没有不回去的。我被叫进去时，那里已经有很多人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幸亏我急中生智，进去就开始冲他们大发脾气，告诉他们，你们根本就不愿来，是我想你们，硬要你们来的。我也不喜欢英国，只是公司派我来学习，不能不来。最后，我拿出银行卡，告诉他们我账户里有十万英镑，是公司刚打进来的，让他们可以立刻给银行挂电话问。还是钱的力量大，他们才信以为真，痛快放行。”郑之川得意地说。“怎麽样，厉害吧？”
“厉害。”桑雅附和着。
桑雅没想到在她被隔于关外的几个小时里，郑之川正舌战群雄，为打开英国之门，使尽浑身解数，不惜冒着自己被识破的危险。如果换了她，她绝对想不出这些招数，她觉得自己的反应一向不够快，尤其缺乏急智。是啊，她到现在为止，还不知有什么需要争取，甚至钻营才能获得，怎能和郑之川一直以来武装到牙齿的奋斗相比呢。
时势造英雄，自然和生活环境都培养人的生存生活能力。一个从没有被攻击过的人，不可能具备自卫的能力。所以，人一生的各种挫折，都是一种能力的训练，都是必修课，而生活，就是活生生的课堂，只是由于个人悟性和性格的不同，对待这些挫折的态度和解决手法也不同，人生的面貌才截然迥异。
桑雅对得以进入英国，并不象郑之川那麽兴奋，她更不能停止自己就此返回国内的想象。但这也许是因为她已经进来了，另一条路已经不存在了，才会去想另外一个结果吧。她毕竟不是单身女子，她是已婚女人，不管怎麽说，她都该来，即使不为了婚姻，为了爱情，也是无可选择的。虽然陌生的地方给她的感觉总象饥肠蠕蠕，空洞而没着落。不过，有郑之川，一切都不会有问题。桑雅自己安慰自己。
郑之川并不理解桑雅的矛盾，他不是个能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的人。他喜欢英国，自由宽松，他要在这里凭自己的能力打一片天下。站在英国国土的第一天，他就盼望有一天，他们一家三口能在这里团聚。他从没想过桑雅不是个独立成熟的人，他也没想过自己是否成熟到可以担负起两个弱者的命运。每个人都习惯以自己的想象来规划生活，可惜生活往往并不按这种一相情愿的规划行进。
车子终于开出了高速公路，进入市区，郑之川放慢速度。“马上就到了，我们那栋公寓被称作中国村，很多中国人都住在那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
“也没什麽好，自己人多了是非也多，但那房租便宜，所以。。。到了，唉，终于到了，开车可不是好玩的。”郑之川走出车外，伸了个懒腰，大大地打了个哈欠，使劲动了动肩膀。
“你先坐一会，我把行李拿上去，再下来接你们。”郑之川打开车门，对依然坐在车里的桑雅说。
“我和你一起上去吧。”桑雅轻声说。
“你还能抱动孩子吗？”
“没问题。”
桑雅的一只手臂已经被书朗的头枕麻了，她小心地换了另外一只手臂。桑雅打量着周围，昏黄的路灯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这是一栋在夜色下依然显得很破旧的高层建筑，郑之川摁了几下门上的按钮，拿着行李走在前面。楼道里的灯显得有气无力，光亮很稀薄，颜色却很粘稠。电梯里有一种浑浊的气味，四壁布满了不知多少人的顺手涂鸦。
“我们住在六楼，整栋楼有十层。”
“哦。”桑雅不知说什麽好，整个环境给她惴惴不安的感觉。
从电梯下来，经过几扇寂无声息的门，郑之川停在一扇灰色大门前，掏出钥匙。
“我们轻点，别人可能已经睡了。”郑之川边开门边压低声音说。
还有别人？桑雅忍住心中的疑问，轻手轻脚地走进去。
郑之川打开灯。这是一间不大的客厅，一张颜色模糊的旧沙发靠在一角，沙发前的茶几黑乎乎的，连着小客厅的是厨房，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出冰箱和橱柜。
“这边。”郑之川率先走进一扇门。QQ空间站http://www.kancr.com
桑雅很惊讶地看着这间只有十平方的房间，一张双人床紧紧靠在墙边，没有床头，书桌和一个衣柜挤在一起，一台小电视放在地下。她们一家三口将一起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吗？桑雅迟疑地靠在门边，忘了怀里益发沉重的儿子和发酸的胳膊。见她愣愣地站在门口，郑之川招呼她进来。
桑雅缓慢地走进这间小屋。桑娅的家庭条件一直很好，父母都是国家干部，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一个房间，婚后虽然随郑之川住在他们公司分的一个小单间，但因为离她上班的报社太远，她都是住在父母家，周末才去和郑之川团聚。
怀孕三个月，郑之川就去英国读书，她索性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回父母家。分别的两年，桑雅开始写信很勤，诉说思念，但在郑之川有限的回信里，只是说忙于打工攒学费，从没提及他的生活环境，甚至也没介绍任何英国的只言片语。
孩子出生后桑雅还是坚持每月一封信，报告孩子的成长，却也不再诉说思念，又习惯了独处的日子，好像回到了婚前。因为总能从兴趣中找到平静，她倒也没觉得太多困扰，她不是那种热情如火的女子，况且她只要有书，有她喜爱的一切，音乐，绘画，蓝天，白云。。。就不觉得日子难熬。也有午夜梦回的时候，渴望一双手臂的拥抱，期盼一种生命的分享，但听到孩子均匀的呼吸，想着郑之川是一个有抱负的男人，分离也似乎是在积攒团聚的欢乐。是啊，他们还年轻，相聚总会比分离长。那时，她怎麽也不会想到，他们团聚那一天，就是他们分手的起点。
把儿子放在床上，桑雅想打开行李，拿妈妈给书朗带的小被，但看看这个狭小的空间，她决定还是先凑合一晚，明天再说。她也很想洗个澡，松弛一下，又怕吵醒别人。明天吧，或许，现在已经是明天了，她抬腕看了一下表，十点，想起还没把北京时间，拨到英国时间。
“行李明天再整理吧，我明天还要一早起来打工，我们睡吧。”
三人挤在双人床上，郑之川伸手搂桑雅，桑雅心里有些抗拒，但还是顺从地任郑之川抱紧，但身体非常僵硬。
夫妻久别重逢之夜，激情四射是理所当然的，桑雅知道，此刻的他们应该用肢体语言来倾诉思念和爱意，但她却没有丝毫性的欲望。从下飞机到现在，遇到和感受的一切，都让她心慌。脑子里似乎装满问题，却无法理清到底是什麽。桑雅希望她的静止能打消郑之川的欲望，她可以好好想想以后的生活，该怎样开始。可郑之川并没察觉桑雅的惶恐，打工的这两年，疲劳虽然降低了性的要求，但性饥渴是不容否认的。他觉得自己象国内城市的外来民工，身体状态良好，就是阴阳不平衡，那种本能的躁动，摧残着考验着人性。他也很想象在英的大多数单身男人一样，找个临时伙伴，生理心理都均衡，但他又舍不得钱。只身在外的女人，即使不靠身体赚钱，至少也要供吃住，还得时常买点礼物出去玩啊什麽的，钱是不能少花的。他赚的钱算得很仔细，两年攒足硕士学费，不乱花一分钱，所以，性冲动时，他宁愿自己解决。此刻，娇妻就在怀中，他的男性力量早已如箭在弦，他想让灵魂，在身体蒸发为烟时出窍，他想让汹涌的女性洪流冲破他的防线，把他冲成柔软的平坦的沙滩。
桑雅在郑之川忘乎所以的冲击下，瑟缩着，没有丝毫的快感，反而很痛苦，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某个不具名的，只是作为性发泄对象的女人，而不是桑雅，郑之川的妻子。她抑制住自己想推开他的冲动。她是个体谅别人的人，很多时候宁愿委屈自己，她理解郑之川的冲动，可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下来，隐约感到一种羞辱和孤立无援。QQ空间站http://www.kancr.com
终于在一声压抑的闷哼中，将下腹积郁的骚动全部卸下，郑之川随即趴在桑雅的身上睡着了。桑雅不得不轻轻地动了一下，她承受不住郑之川的重量。好不容易抽出自己，桑雅尽量往儿子这边靠。听着郑之川忽大忽小的呼噜，桑雅的脑中乱糟糟的，从前，现在，国内，国外，风车一样旋转。郑之川几乎把被全部扯到自己那头，桑雅勉强拽过来点，不过大半个身子还在外面。屋里的家具轮廓渐渐清晰起来，睡意终于飘摇地覆盖上来，桑雅化作一团白雾，暂时沉入忘川。
--小说全本已经参加”第五届原创小说大赛，欢迎移步指教，投票。谢谢--
第二章 粗糙的生活
这一年是1997 年，英国发生了三件大事，五月，工党第一次获胜，领袖布莱尔当选总理；七月，香港回归中国；九月，戴安娜王妃去世。前两件事并没有在英国人心中激起多大反响，当桑雅到达英国时，戴安娜王妃的离婚余波正沸沸扬扬，关于她的爱情，婚姻，婚外情，新欢，都是人们最热门的话题，可对于桑雅，虽然戴安娜与查尔斯王子的婚礼，曾经在她印象中，象现实中的童话那样美仑美奂，她也不再有闲情逸致，关注他们没有“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”的原因了。她象埋首在沙子里的鸵鸟一样，一头埋首在层出不穷的生活琐事里，开始了另外一个世界的生活。
桑雅还没来得及理清自己的心绪，就在来英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