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八、魂不归
没有人愿意承认打麻将是一件风雅的活动,但我要提一桩跟麻将有关的韵事。 梁启超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首先是个提倡维新的政治家,事实上他更是一个文豪兼麻将爱好者。居天津时,他为几家报社撰写时评文章,当时都是报纸付印在即,催稿的人等在旁边,他老人家依然像个铁血战士一样战斗在麻桌上。等到最后一刻,催稿的人抓耳挠腮都要自杀了,他才将牌一推,不慌不忙地将规定好字数的文章一挥而就,文采斐然,满齿留香。 我到天津,特地到梁先生的故居“饮冰室”一游。那是一个小洋楼,去的时候已是一个大杂楼,住了若干户人家。 还真找到一间房,注明是“棋牌室”,内有老梁手书条幅:“手一舞之,文思汩汩而来”。 站在那里,睹物思人,更可喜的是,尽管梁氏的文采风流已是芳踪难觅,但周遭住户的麻将声“哗哗”不断,源远流长,先生若地下有知,也是如闻仙乐耳暂明吧。他若手里已持有五对牌,不知道这时候他老人家是下定决心弄把七对呢,还是随便一个小和了账? 去年,听说天津市有关部门已着手修缮“饮冰室”,这确是件有功德的事,但遗憾的是,那麻将战局不能保持下去了。对梁启超而言,幸,抑或不幸? 九、长别离 说到保持传统,麻将当然是国粹的一种了,并且它的生命力顽强到根本不需要有人费心去保护,反而需要张科长这样的人去打击的地步。 这种顽强的生命力与民间对它的维护息息相关。破四旧和文革的时候,我外婆没有麻将可打,就跟几个老太太斗起了纸牌,一玩也是十几年。 外婆从六十岁以后,生命基本上都献给了麻将,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在我心目中是个伟大的人。她以瘦弱的身躯拉扯起一个诺大的家庭,还把儿女们的儿女一个个带大,其中包括我。 外婆心中的好日子可能就是高高兴兴打麻将了,可惜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年她就撒手人世。入土那天,母亲和她的姐妹们在外婆的骨灰盒旁放了一副新麻将。 我相信外婆的天堂肯定是由麻将构成的,房间号都是麻将名,里面都是狂爱打麻将的人,不用吃饭睡觉,没人耍赖,就是一个玩,天堂里的背景音乐也都是麻将洗牌时的撞击声。 后来跟一个朋友聊天,她的外婆入土的时候,家里人往老人的墓里放了一副现成码好的豪华七对。 这是我见过的最有灵感和孝心的殉葬。 |